半夏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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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日光穿過路邊茂密的樹葉, 灑一車窗的光影斑駁。

車子走出了隧道,在下一個路口的紅綠燈下停住。

蟬鳴聲好不輕松的穿透玻璃,長聲鳴叫拉成一條長針, 尖銳的抵在人的太陽xue上。

自己聲嘶力竭的呼喊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錯亂的記憶找不到落腳地點。

池淺讷讷收回自己落在時今瀾額上的吻, 視線偏移,她的手此刻就被時今瀾緊緊的攥着, 沒有放開。

也不會被她主動放開。

時今瀾在什麽時候放開過自己手?

她腦袋裏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記憶?

池淺茫然極了, 真實的世界好像在朝她後退。

她下意識的緊緊回握了時今瀾的手t, 明明是一段她全然陌生的回憶, 可那種心有餘悸, 讓她忍不住五指收緊。

一陣難以遏制的心痛, 好似要将她整個人都擊穿。

這種恐懼感比一連看幾部恐怖片都來的真實,及時看不清腦海裏的畫面,池淺卻已然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就好像那真的是她過去的經歷。

可就算是, 這段記憶又是發生在什麽時候呢?

海島嗎?

她跟時今瀾在海島的時候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讓她聲嘶力竭的喊時今瀾的名字。

就好像自己與她失之交臂。

窗外移動的太陽追着這輛黑色的車子,不斷将熾熱的溫度送進車廂。

而車載冷氣徐徐鑽過池淺的掌心,熾熱不敵,她輕握了握自己攥着時今瀾手的掌心,突然覺得自己的手空落落。

長影虛虛的貼在人的身後,随着靜止不動人物細碎的抖動着。

連池淺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她的手臂在不受控制的發抖。

池淺看着時今瀾,視線裏的人平靜的睡着,窗外安逸的環境鋪落在她的身上, 日光點綴着金色,在空氣中暈染開潔淨的清香, 怎麽也沒有辦法跟腦海裏突然出現的記憶對上號。

寫下這個世界故事的系統到底是有多爛,怎麽會讓她跟時今瀾經歷這樣的事情。

只是在海島認識的短短幾個月,怎麽會有這樣令人劇痛的生離死別,纏綿悱恻。

這應該不是最後的跳崖吧。

按照劇本設定,她跟時今瀾應該是反過才對啊。

池淺目光晦澀,銀镯扣在時今瀾的腰鏈上,無聲的發出一下敲擊。

她忘記了的,究竟有多少事情。

.

綠意蔥茸,盛夏的酷熱被推拒在莊園之外。

沿着寬敞平坦的路向前延伸,池淺又看到了那幢出沒于綠意中的洋樓。

相比于上次來到這裏的陌生緊張,這一次池淺對回到這裏從未有過的期待,熟悉的景色在窗外閃過,人類對于歸家的安心好似是刻在骨子裏一樣。

就像上次時今瀾回家一樣,管家太太在接到消息後就在門口等着。

車子在洋房前平穩的停下,家裏的傭人立刻便走上前來,打開車門,接時今瀾回家。

可就是這樣習以為常的環節,時今瀾在察覺到有人想要将她從池淺懷裏帶走的瞬間,還是緊緊的握着池淺的手。

她在排斥一切可能的外部接觸,整個人都靠在池淺懷中收攏。

那細長的手指就這樣穿插貼靠着池淺的指縫,緊的一下攥住,叫人一陣吃痛。

池淺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可那種在感受到疼痛時會條件反射抽走的動做卻被她壓住了。

她知道時今瀾是的潛意識不過是對自己的安心,哪怕是她很細微的皺眉,池淺都格外注意。

她還有力氣,可以将時今瀾從車裏抱出來,又怎麽能将她委托與旁人呢?

池淺給愣在原地的傭人一個友善的眼神,接着将時今瀾的手挂在了自己脖頸:“還是我來吧。”

“阿瀾,我們到家了。”池淺輕聲說在時今瀾耳中,接着便抱起了時今瀾,從車裏出來。

起風了,午後的悶熱曬不進綠意交織的莊園,絲縷清涼拂面而過,吹得人溫和舒适。

池淺穩穩的抱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時今瀾,忽的感覺這種事情好似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她踩着濕軟的草坪,一步一步。

太陽就跟在她身後,暖陽烘去了涼意,清香浮動,是回家了的感覺。

莊園裏的傭人手腳都格外麻利,池淺抱着時今瀾走進洋房,一路暢行無阻。

等到了二樓的卧室,元明就已經在這裏等着了。

“來,把時小姐平躺放好。”元明示意池淺。

而池淺還沒等元明說完,就已經按照她說的做好了。

她托起時今瀾的腳腕,小羊皮的高跟鞋輕輕一晃便掉了下來。

柔軟的地毯鋪滿細密的絨毛,即使是高跟鞋掉落,也無聲無息,好似花落。

那凸起的骨骼貼着層蔥杆兒似的透明白色,池淺将它握在掌心,心裏一陣酸澀。

太輕了。

從剛剛抱起時今瀾的時候池淺就想說,那蒼白的臉靠在她的肩上,垂弱如落花,好似一陣風吹過,她便要散落在池淺的掌心。

池淺想,等這件事過去了,她一定要帶時今瀾去海島。

不是對她們婚禮的迫不及待,而是她想帶她遠離戰場,好好養一養身體。

“時小姐應該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發出來就沒事了。”

這麽想着,元明就給時今瀾做完了簡單的檢查,紫色的吊針刺入她的手背,緩慢的輸送着藥水。

“打完針估計也就退熱了,就沒有事了。”

“好。”池淺點點頭,認真記住元明的話。

“這幾天注意不要着涼,她現在身體底子太差了。”元明接着又補充道。

“是因為發熱嗎?”池淺隐晦的問着,她以為這是時今瀾摧毀小世界的副作用。

元明卻不這麽認為:“這只是一個誘因,這幾年她都沒讓自己休息下來,過年也是在公司,也到臨界點了。”

這麽說着,元明便擡頭看向了池淺,她目光柔和,卻又在日光下透着深邃:“你應該知道為什麽的。”

元明沒有苛責池淺的意思,她聲音很輕,好似生怕會讓池淺覺得內疚。

可是盡管這樣,池淺的心口還是迅速膨脹起來,酸澀擰滿了她的世界。

她當然知道為什麽。

因為時今瀾一停下來就會想到她。

想到她們在海島的日子。

想起她松開她的手,從懸崖掉下去的畫面。

池淺緊握了握手,只覺得時今瀾這三年的驚懼,不比自己剛才面對忽然出現的那段記憶時的痛苦輕多少。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與其內疚抱歉都不如珍惜有限的時間,好好相處。”元明寬慰着池淺,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嗯。”池淺點了下頭。

她覺得元明總有一種神奇的能力,她的溫柔帶這種令她熟悉的氛圍,總是可以讓她輕易的放松下來。

內疚感被悄然壓下去,池淺想起來自己有件事很有必要說給元明:“阿元,我要跟阿瀾在海島結婚。”

“你是我第一個邀請的朋友,你會來的,對嗎?”

池淺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莫名的期待,杏圓的眼睛落着金光,乾淨又燦爛。

元明恍然一下,臉上的溫柔好似停滞一陣,平靜的眼神忽的變得深邃起來:“你想好了嗎?”

“當然。”池淺點頭,毫不猶豫。

只是得到這個答案後,元明無奈的笑了一下。

她站在池淺身邊,颀長的身影居高臨下,輕嗔了一聲,道:“笨蛋,我是說你們想好騙過老師的理由了嗎?是不是也該讓我知道一下,好幫你們圓謊。”

池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恍然發覺,連連點頭:“哦哦哦!想好了!”

“到時候就說我這些年一直在治療,現在才全部大好,身上沒有留下任何傷疤。”

“這樣嗎?”元明聽着池淺這話,若有所思的垂了下眼睫。

她溫和的視線施施然落在池淺手臂上,因為沒什麽攻擊性,也并不讓人察覺。

直到好一陣兒,她才對着這光滑無傷的手臂溫溫和和的笑了:“我有時候都不明白,阿淺是真的信任我,還是忘記了。”

“是啊,阿淺的身上還真的沒有任何傷疤呢。”

輕盈的裙擺被穿堂風吹落,似有若無的拂着池淺的小腿。

她就這樣擡頭望着元明眼中的笑意,第一次覺得這人并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可這是為什麽呢?”元明若有所思,似乎并沒有給池淺解釋開口的意思。

她的目光劃過池淺的手臂,一點一點擡起,直到重新與她四目相對:,“難道,阿淺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嗎?”

“咚!”

池淺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世界已經有一個人覺醒了,要是元明也察覺到系統的存在,她這個攤子怕是再也收拾不了了。

“阿元。”池淺喊了元明一聲,她還沒做好跟元明坦白的準備,聲音乾澀。

元明接着卻笑,深邃的目光被溫和包裹,消失不見:“別這麽緊張,你不是我要的那個人,我會好好守護你跟時今瀾的。”

這話像是一句承諾。

池淺聽着卻是有些不安。

元明對原主的感情就這樣的深刻嗎?

即使現在她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了這麽一副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軀殼,她也要守護下去。

只是越是回想元明這句話,池淺就越覺得奇怪。

最後t這兩句之間好像少了點什麽做連接的理由,或者界限目的。

她不是她的池淺,元明很早就跟池淺說過。

那她的池淺去哪裏了呢?

.

夜色濃重,月影挂在樹梢,靜谧安穩。

時今瀾的情況沒有那樣糟糕,打完吊瓶,她的燒就退了大半。

身上也不再燒得吓人,大家都松了口氣,就連向來穩重的管家太太也罕見的松懈了一下,雙手偷偷合十,好像在感謝上天。

這一天又是噩耗連連,又是時今瀾昏倒。

最後還穿插進了一段自己不記得記憶。

池淺從沒覺得能有一天過得這樣充實緊湊。

她真的累極了,草草在浴室洗了個澡,便準備上床睡覺了。

關于記憶的事情,她要等到時今瀾醒來的時候跟她核對一下。

她不想丢失她跟時今瀾的記憶,哪怕那一段會是痛苦不已的。

這麽想着,池淺便走到了床前。

不過是更靠近時今瀾的那一邊。

她的腿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帶着正在想事出神的她就在時今瀾的跟前蹲了下去。

之前池淺嫌房間裏開燈會打擾時今瀾休息,只在朝她那側的床頭開了小小的一盞,留作引路。

此刻這盞小小的燈從時今瀾背後暈染開來,幽昧乾淨,将昏暗的房間鋪上一層溫情的暖黃色。

時今瀾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手背上已經沒有了禁锢,身體又恢複了側卧蜷縮的狀态。

她安靜的枕着軟枕,整張臉都陷在這柔軟的素白中,光線在褶皺中起起伏伏,糟糕的落在她臉上,壓塌的鼻梁,削弱了她的眼睫,好似暴殄天物,卻讓她看起來難得的安穩。

就這樣好好睡一覺吧。

明天醒來就會是嶄新的一天。

池淺眼眸深邃的注視着沉睡中的時今瀾,沒注意到被壓在陰影裏的眼睫動了一下。

昏黃的燈光下,時今瀾睜開了眼睛。

那漆黑的瞳子透着水光清明,好似一池潭水。

池淺心中一驚,下意識的就要起身逃跑。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跑走,手腕就被緊的一下握住。

時今瀾好像知道她肯定會跑,早早的就準備好了,只等她被自己抓包。

“阿阿瀾,你醒了啊。”池淺有點尴尬,半蹲不蹲的靠在床邊,笑的也不自然。

“嗯。”時今瀾清楚的看着,眉目間依舊是如水般平靜。

她就這樣面無表情的看着池淺維持着這個姿勢數秒,直到她快要支撐不住了,手臂輕輕一使力,就将這人貼着拖入了自己懷裏:“過來陪我睡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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